2叫声哥哥

送人到月台时，天光都未现。

林嘉声给蒋威买了十几根玉米、一袋馒头给他，额外附赠一块大头哥送他的巧克力，好像还是进口货。

蒋威背着包依依不舍地看他，林嘉声碾掉烟头，丢进一边的垃圾篓子。

两人互相看着对方。

远处日头逐渐升上来，第一抹暖光隐约出现。

清早的风吹散了一点疲倦，林嘉声还觉得自己腰疼，但忍着。

蒋威伸手抱他，紧紧地抱着，恨不得把他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，或者把他直接塞进包里带走。

他又低头吻他，珍惜最后的亲吻，直觉这一生未必再能见到。即使见到，只怕物是人非。

二十来岁的年纪，林嘉声早有了认命的想法，蒋威却不一样。

吻得难舍难分，还是林嘉声将他推开，蒋威哭着上了车，冲他使劲挥手。

他没转身再看林嘉声，林嘉声也没回头。

蒋威握着车票找到自己的位置，在自己口袋里摸到了一把钞票，好几张，加起来得有三百多。

他抱着林嘉声买给他的吃的，捏着那几张票子，低声哭了起来。

林嘉声回到台球厅的屋子，整个人摔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发呆。

生了锈的吊扇的页子看着摇摇欲坠，昨夜下了半晚的雨，屋子里舒服了一些。

床上仿佛还有蒋威的余温。
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过不了多久肩膀开始耸动，压抑的哭憋了许久终于发泄出来。脸上全是眼泪，眼睛也红肿了起来。

蒋威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考大学，为什么不想办法继续读书，这样他们可以一起离开这个小地方，去外面的世界。

他林嘉声自小那么优秀，又会读书，从来不比别人家差，怎么就偏偏这样拐了个弯，走上这条路。

连蒋威都可以考上，他却偏偏只能留在这里。

林嘉声盯着老旧的屋子，一改平日那副成熟稳重的斯文表象，仿佛回到十几岁的时候，脆弱迷茫。

过了没多久外面有人敲门，林嘉声应了一声，推门的竟然是卓七。

好在屋子里没开灯，卓七也看不清他现在脸上的表情。

“今天知道敲门了。”林嘉声调侃。

卓七尴尬地摸了下鼻子，拎着一只荷叶包的小鸡仔，放在一边的桌上。

“我们几个买的，算是谢谢你请我们打台球。”
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
林嘉声起身，闻到香味，肚子也真的饿了。

卓七看到他微肿的眼皮，又想到昨天撞上的情景，不禁浮想联翩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多大？”林嘉声突然问他。

“大概……18吧。”

“那我比你大四岁，以后跟他们一样，叫声哥，懂了吗？”

林嘉声故意得意洋洋。

卓七摸摸自己鼻子，低声叫了一句，不情不愿的。

“以后想玩就来玩，给你们打折。”

“真的啊？”

“你回去问问乐仔，我说话几时不算数。”

“哦。”

卓七磨磨唧唧聊了几句这才离开台球室。

他还要回去练功，抽空出来跑了这一趟，回去的时候郑师傅已经在洗漱。他和乐仔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便过去蹲马步了。

“乐仔，你那什么过么？”

“什么什么？”

他问得厘头，乐仔一脸莫名其妙。

“就是那个……”卓七单手握个圈，上下比划了一下。

“哦～～～”乐仔贼兮兮地笑了起来，手指点了点他，“你小子……怎么可能不呢？哥哥我阳刚得很，怎么？弟弟有想法了？哥哥哪天带你去玩，但不能让师傅知道了。”

“玩什么？女人？”

“不然？”

卓七没继续吭声，乐仔只当是他到了年纪还没经历过，有了好奇心。

“这种事情嘛，到了年纪就会想的，没多大事。”

“我也没多想。”卓七反驳。

他抬手扎着马步，郑师傅在旁边喝着茶说着什么，让他们喊口诀，这些东西他记得滚瓜烂熟，虽然不知道写，但已经倒背如流。

脑海里却是别的事情。

乐仔说他想女人了，但他脑海里想的却是——男人。

他长这么大，看过一回片子，跟着乐仔看的，全是肉体，物欲横流，没什么美感。

但回想起那天雨后的傍晚他莽撞推开门，撞见的是裸着下半身的林嘉声。

和醒狮那天遇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
他隐约总能记起那天林嘉声红润的脸，急促呼吸起伏的胸膛，还有小腹上的一片痕迹，以及他的那处。大腿根好像也是红的。

乐仔这人做人总是带着几分冲动和冒进，前面随便聊了两句他后面就要实行。

当晚就带着卓七出去玩。

庆镇有一条街，大部分店面都是洗浴中心和理发店，理发店大多洗头小妹，既给客人洗头，又附带一些别的服务。

但也不是谁都做，也要看人看情况。一般消费不起洗浴中心的，就去找理发店的。

乐仔指着那些挂着小门帘的，说：“你看，这些就是有别的服务的，进去了可以和小妹谈。”

卓七被他拉进了其中一家，付了钱过去，那小妹看着脸生，应该是新来的，红着脸带着卓七进去洗头。

卓七想跑，被乐仔一屁股踢了回去骂他：“有种就给我洗完。”

卓七别的没什么，单就犟这一点特别突出，被这么一激，当真就掀开帘子进去。

小妹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，梳着一只麻花辫穿着简单的棉布裙，系了围裙。

她让卓七躺下，当真先给他洗头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卓七突然问，“你多大？”

“我叫李小敏，18。”

“我们一样。”

“你是本地人？”

“算吧。我是被本地人捡的，就算是本地人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