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真

窗外的天气几经变化，而在一阵猛扑之后，仿佛被锁住了喉咙，卡伦再发不出一点声音，只能任由舱室内的阳光一点点的照射到了教授的脸上。

那是一个留着短发的中年女性，时光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，但是她冷漠的神情显然意味着她对此并不在意，黑色的镜框下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左弦。

就像她每一次，在左弦通宵看书后，面对波动的数值都是这副冷漠的表情。

哪怕知道对自己羸弱的身体不好，左弦还是想要汲取更多的知识。除了自救，就是他不想让眼前的教授在看着他每况愈下的身体时，整夜整夜的研究治愈的药剂。

哪怕再掩饰，敏锐的左弦都能发现她冷漠外表下的憔悴，那是为了左弦，勉强自己做着数药剂配比实验，而在每一次失败后都更加哀伤，情绪累加到展现在身体上的憔悴。

实际上教授给了左弦很多很多的书籍，但是防止他看伤眼睛，总会限制数量，就连电视都放到了最远的地方。

除了和身体有关的，没有拒绝过左弦的其他任何要求。

而左教授本来就是情绪很少外漏的人，她的拒绝自然就更显冷漠。

而那些被扭曲了的，仿佛被厌弃、被折磨的事实，真相却是。

左弦的身体，自诞生便十分的虚弱，耗费了教授大量的心血才活了下来，原本在他五六岁时，身体已经有了好转，那时的他还能窝在教授怀里，一边让教授给他梳刚刚到后颈的头发，一边看书。

但是不知道原因的，在某次为了维持身体活性，注射药剂之后，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，哪怕小左弦心知引起的原因是身体在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能量损耗，但是教授皱起的眉头还是让小左弦心里十分的不舒服。

自那之后，小左弦的身体就差到不能再接触没处理的空气，任何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水和食物，这个导致了左弦的进食困难，身体发育迟缓，明明八九岁了看上去还是只有五六岁的样子。

而为了让左弦活下去，一次次看着他乖巧的爬上实验台，任由冰凉的药液注入身体，为了不让教授伤心，就连原本随性的表情都慢慢的收敛起来。

天生就没有情绪和表情的幼童，拙略的模仿着书籍里教导的去表达，直到他发现他连哭笑都会影响左教授当时的心情，那之后左弦便会观察着教授细微的表情去调整自己需要展露的情绪。

而直到幻境的这一天，那是左弦注射药剂之后，身体数据全线崩盘，身体再难支撑的日子。

是人类左弦死去的日子。

其实严格来说，左弦并不是人类。

他只是教授在数的实验中，意外成功的一个个体。

作为药剂研究专家的教授，在某次实验中意外的让原本作为实验体培养的克隆体产生了意识。

那是用教授自己早已死亡的孩子克隆出的个体。

而在一片漂浮着各类实验体的药剂池中睁开了眼睛的孩子，就是她的实验体zx。

“实验体zx，记住你的编号。……你可以唤我教授。”这是教授在惊讶后，和左弦说的第一句话。

在很长的的一段时光里，试验体zx都一直称呼他的创造者为教授。

在还懵懂的时候，实验体zx能蹒跚的漫步整个不大的实验室，除了他之后长大的舱室，教授进出的大门外，只是一间器械操作室，旁边就是数的药剂实验台，和被销毁了内容物之后只剩下空荡荡药剂的容器瓶。

和角落里那张同样小小的床。

实验体zx对死亡没有概念，但是他知道，这个冷着脸把摔倒的自己抱起来的教授，她眼里求生的欲望几乎洞穿瞳孔般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。

放弃这具时刻不在疼痛的身体这个念头还没能升起，就被教授温柔的手抚摸上发顶而消散。

而被幻境判定为微不足道，甚至都没有在左弦成长的过程中出现的，正是这个实验室另外一个孩子。

那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黑黑的小男孩儿，与沉默的教授和实验体zx不同，那孩子话多的不得了，偶尔被烦到了的左弦会把他气的说一些听不懂的胡话。

两个一同长大的孩子，命运截然不同，常盘有他自己的名字、健康的身体和自由外出的权利。

可他绝大多数的时间，却是坐在单独准备的小板凳上，陪着左弦看那个早该淘汰了的电视。

两个人在一起时有着正常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样子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常盘说，左弦听。

直到左弦的身体彻底撑不住的当天。

左弦视线扫过虚掩着的大门，他知道下一秒，常盘就会从门外冲进来。

然后教授会说。

“我意外唤醒了你，却没办法留下你。”教授的目光在左弦脸上扫过，随着年龄的增长，这张脸和她死去的孩子再半点相似。

但是zx身上萦绕的气质却和教授别二致。

“到你离开的时候了，你知道的，那样你才有可能活下去。”教授说完没有任何留恋的开启了通道，在那通道之后，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实验室。

一个以常盘为实验体的实验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