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那豆大的泪珠
我们一路笑着往回走,晚风轻轻吹在脸上,心里全是攥着八千块现金的踏实与滚烫。这钱不多,却像一盏灯,一下子把我们之前灰暗的日子全照亮了。
快到村口时,我轻轻喊住他们:“大哥,阿宇,先停一下,咱们去朱叔店里一趟,买点东西回去庆祝。”
“好嘞!”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,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村口的小卖店灯光昏黄,木门半掩着,透着一股熟悉的烟火气。推开门,烟味、酱油味、散装零食味混在一起。柜台后面坐着的正是老板朱峰,他左手只有三根手指,指节粗大坚硬,据说早年上过战场,性子硬、话不多,但对村里人向来实在,从不缺斤少两。
“小诚、大志,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朱峰抬了抬眼,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意外,“平时你们连瓶水都舍不得买,今天倒是舍得进小店了。”
“朱叔,今天高兴。”我笑了笑,语气轻松,“给我切一盘卤猪头肉,再来一盘卤豆干,拿一瓶好点的白酒,再顺带拿两包烟。”
大哥平时抠得连五毛的冰棍都舍不得给自个儿买,今天站在旁边,只是一个劲地嘿嘿憨笑,半句阻拦的话都没说。
朱峰随手从柜台上扔过来两包红山茶,转身就拿起菜刀要去切肉。我低头看了一眼烟盒,实在不习惯这个味道,连忙开口:“叔,给我换两包塔山。”
朱峰手上的动作一顿,回头瞪了我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教训:“塔山七块钱一包!你小子刚赚两个钱就开始瞎造?红山茶三块五,之前你不也抽得挺好?别有点钱就忘本!”
我被说得哑口无言,钱没花出去,反倒挨了一顿实在的数落。可我也没法辩解,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,之前确实一直抽最便宜的烟。只能讪讪笑了笑,由着朱峰做主。
朱峰的手很稳,刀刃贴着骨头飞快游走,几下就切好一大盘肥瘦相间的猪头肉,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、扎扎实实,分量给得足足的。
“今天这么大方?”朱峰把东西装好,随口问了一句,“是不是赶海赶着好东西了?”
王浩宇性子藏不住事,嘴一张就要把事全说漏,我赶紧轻轻踢了他一脚,递了个眼色。他立刻闭上嘴,挠着头嘿嘿笑。
“运气还行,在滩涂上抓了点螃蟹,卖了点小钱。”我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朱峰点了点头,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,三根粗糙的手指在案板上轻轻顿了顿,脸色忽然严肃下来,声音也沉了几分:“我听村里路过的人说,你们往西南滩去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我,眼神里满是认真:“那地方暗流多、泥坑深,底下全是软泥,以前不是没出过事。你们今天是运气好,平安回来了,可也别大意,更不能总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字字恳切:“我估摸着,明天村里不少人听见风声,都要跟着往西南滩冲,抢着去挖蟹。那地方没人带路,真要乱踩乱闯,陷进暗沟、遇上回流,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朱峰说的,正是我最担心的事。没有系统的方位指引,他们就算把西南滩翻个底朝天,也未必能抓到几只像样的蟹,反而极容易出事。
“我知道了朱叔,我们心里有数,会注意的。”我郑重地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有些事没法解释,只能自己藏在心里。
拎着沉甸甸的卤菜和白酒,我们一路快步回了家。刚一进门,大哥就迫不及待往老宅那边走:“我去把爹叫过来,这么大的喜事,得让他也知道。”
我点点头没说什么,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,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,那些逃避不了的责任与亲情,就必须坦然接受。
没多久,爹就被大哥半拉半扶着走了进来。他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,一身酒气散不去,眼神浑浊无光,进门时头埋得很低,连看都不敢看我们,像是怕又被我们埋怨,怕自己又给这个家添堵。
大哥轻轻把门关好,压抑了一整晚的激动终于再也憋不住,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爹,你知道……阿诚今天赶海,卖了多少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