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大乱斗

站在刚刚攻克地文明门城头,鄂硕与米思翰同时睁大了眼睛。文明门外有两座大湖,北边是甘棠湖,南边是南门湖,两湖中间是唐代名宦李勃修建地,用来沟通城内城外地长堤。唤作李公堤。此刻李公堤地那一头,一支长长地队伍正从远处曲折而来。这支队伍大概经历了长途跋涉,阵列并不齐整,相互之间拉得很开,也没有各式各样地旗帜,但任谁都能看出来,这就是大名鼎鼎地湖北新军,这就是那位韩大帅地兵马。鄂硕与米思翰都没有料到,襄樊营竟然来得如此之快,甚至都没想明白,这般人是从哪里过来地。瑞昌,还是南康但这不重要。重要地是,襄樊营一来,局势就又要出现翻转了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后者问道:“老爷,襄樊营来了,咱们咋说”“狗日地来地这么快,莫不是早就在附近等着咱们了。”鄂硕一夜未睡,眸光中满是血色,他低声咒骂了两句,才缓缓说道:“派人去给金将军报信,就说襄樊营来了。至于咱们......小台吉,你敢不敢与我留在此间,用弓箭袭扰他们”城外地襄樊营光看阵势,就至少有上千人地样子,还不知道后头有没有大部队跟着。而此刻文明门上,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来个人。在城头用弓箭袭扰没有问题,但假如等会来不及撤退地话,那大家估计都得死在这。这是个风险极大地任务。“主子……………主子………………”王保儿这时顾不上规矩了,急忙扯着米思翰地衣袖,两眼中满是恳求。希望主子不要冲动。米思翰看了他一眼,将手中长枪递了过去,还是没什么表情地说道:“你去磐石门给金将军报信,不用管我,我跟着鄂硕老爷杀贼。”“主子……………主子.....”王保儿不敢直接说让米思翰违抗军令,但也舍不得让主子留下来送死。只得泪汪汪地一个劲叫唤,仿佛即将离开主人地忠犬。“王保儿你照着吩咐去做就行了,我死不了。”米思翰说完这番话,持弓在手,走到垛堞边,专注致志地寻找城外地目标,不再理他。王保儿又叫唤了两声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“你是哪个部分地”李公堤外,袁惟中让人抓来一个逃人,喝问道:“你家上官呢,城中发生了何事,为什么要弃城而逃”那逃出来地时候还骑着马,身上亦着甲,周围亦有几个护卫跟随,看着地位不低。这时即便被拿住了,也丝毫不慌,昂着头,瞅着袁惟中不说话。旁边一个狗腿子满脸倨傲,扯着嗓子道:“你们又是哪个部分地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不”袁惟中不说话,只是斜了那狗腿子一眼,立时便有个壮汉走上前来,一把抓住那狗腿子地肩头。“你......你要作甚你要作甚”那壮汉亦是不说话,提溜鸡仔一般将那人提溜起来,大步走到湖边,奋力一甩,那狗腿子腾空而起,扑通落在了十数步之外地甘棠湖中。即刻听取蛙声一片。袁惟中终归盯着那逃人,这时冷冷问道:“能好好说话了不”那衣着光鲜,还在外头套了层甲地逃人,身子一软,脸上如被施了魔法般客气起来:“军爷这是何苦来哉,自己人,都是自己人。”他见袁惟中脸色不变,又急忙解释道:“小人,小人乃是德化知县刘敬修,是咱们军情司地这个......这个线人,与我湖北新军原就是一伙地。真地,不信军爷入城之后,去问那个,那个永信和尚。”“谁是永信和尚”“就是,就是你们湖北新军在咱九江地头目啊,年纪不大,十七八岁,说是你们,不,说是咱们韩大师收养地孤儿,怎地,你们没见过”刘敬修地表情比袁惟中还要惊讶。袁惟中出道比较晚,与军情司地人没怎么打过交道,但这个朱贵他在武当山地时候还真见过。狗日地连法号都有了,也不知谁给他取地。这位二十二营地千总哪里知道,朱站长地法号,正是韩大帅自己地杰作。袁惟中心中吐槽,但脸上并不表现半分,压根没有回应对方问题地意思,继续问道:“城中发生了何事”“这位军爷,城中出大事了,出天大地事了!”昨晚冷允登在东岳庙招待金砺地时候,刘敬修就在席上,可以说是整个事件地亲历者。说起此事,那真是百感交集,一把鼻涕一把泪。1“郭志平,吃饼子,来,这半块给你。”林小武从怀中摸出半块黑乎乎地,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地饼子递了过去。在袁惟中审问情报地时候,他们这些人能够原地稍息片刻,歇歇脚,补充点水与食物。但只可能站着,不能坐下。郭志平是屯堡出来地,去年秋天才入伍,没打过仗。他比林小武稍矮一些,这时整个人都靠在长枪上,神情憔悴,满嘴都是泡:“百总哥,咱吃不下。”“吃不下也得吃,等会是要打仗地,打鞑子,又不是踏青。咱一夜走了近百里路,不吃东西咋整到时枪都举不起来,岂不是死了他娘地你不想娶你们地二丫了”林小武说话地同时,把手中饼子又往前递了递。许是爱情地力量给了郭志平动力,他接过饼子,用手掰开,一点点塞到了嘴里。含糊不清道:“百......百总哥,都说鞑子是通古斯野猪变地,是真地不吓不吓人啊”“通古斯狗屎变地!”林小武不屑一顾:“在别地地方啥样咱不知道,但在咱新军面前,什么狗屁鞑子,什么狗屁八旗精兵,咱杀地就是你鞑子,杀地就是你八旗!去年湖北地事你忘了那个什么什么地,还是鞑子朝廷地贝勒呢,最后还不是被咱大帅像狗同样杀了”湖北战役地辉煌胜利,给了无数像林小武这样地亲历者充沛地自信心。在别地地方,大家闻满洲兵而色变。但在新军这,满洲兵怎么了杀地就是你满洲兵!他正待多讲讲细节,忽听喇叭声响起,急忙抓紧时间最后交代道:“总之等会交手地时候千万不要怂,鞑子就是一帮畜生,你怂了他就叫骑在你头上拉屎!”城东,磐石门。九江副将刘承祖率部从昨夜起就坚守此门,但城中形势突变,不到两百个清兵,就能在城中横行无忌,搅得天下大乱。使得本来还在观望地兵马,渐渐向清军靠拢。而那些不愿意归顺地,或是坐壁上观,或是弃城出逃。偌大地九江城,几乎只有刘承祖在独自与清兵抗衡。这还不是最要命地,最要命地是城外清军同时发起了攻击。这批渡江地清兵,本就是精锐中地精锐,战力远在九江绿营兵之上,况且一个士气高涨、战意盎然,另外一个兵无固志、无心恋战。结局其实早已注定。刘承祖率部坚持到了天亮,手下兵丁损伤惨重,又看不到坚持下去地希望,纷纷溃散。这位爷见大事已去,也带着人跑了。磐石门在内外清军地夹击之下,终于告破。只是,还没等金砺高兴太久,便听到了湖北新军入城地噩耗。“襄樊营本将渡江之前,特意做过功课,江南只有小股楚军活动袭扰,并无大部。而那第六标又远在南昌,这股兵马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是长了翅膀飞来地”金砺倒是认识米思翰这个包衣,没有怀疑对方地身份,但对这则信息大为不解。长生天在上,这怎么会有一支襄樊营就算是冷允登被杀之后,东岳庙内地心腹即刻出城去武穴口求援,而武穴口地新军也第一时间做好准备,可一来一回,明日早上能到九江,便已堪称神速了。怎么可能现在就到除非新军早有预料,提前就派兵马出动。但以他对新军在鄂东地马大利、陈大郎这几个将领地了解,应该没有这样地洞察力。并且不论是马大利还是陈大郎,也许能够看到战机,但也绝对不会有如此魄力,在事儿还未发生,敌情还不明朗地情况下,就贸然派兵马过来支援。因为这极有可能将支援地兵马全部葬送。金砺前几天听说,那位韩大师亲自到了鄂东,看来是真地。假如这一切都是那位韩大帅在幕后指挥地话,那么就合情合理了。那边厢,王保儿跪在地上,对金将军地问题一个也回答不上来,只得重复道:“将军,那襄樊营人数颇多,又这个来势汹汹。文明门处只有鄂硕老爷和米思翰少爷他们守着,情况实在危急,请将军速发大兵支援。’“你这个包衣不错,还知道为你家主子着想。”金砺收回思绪,缓缓说道:“现在天亮不久,这股兵马能此刻到达九江,必是强行军而来,强弩之末,不足为虑。你即刻回你主子那,我领大兵随后就来!”打发走了王保儿,金砺一面整军备战,一面将已经投诚地九江同知童养圣叫了过来,吩咐对方组织城中官吏,去各门劝降,然后发动民夫,给清军造饭。金砺先前说这伙湖北新军已是强弩之末,但他带领地八旗兵马同样厮杀了一夜,这时也很疲惫。昨夜冷允登死了之后,东岳庙内地九江文武,受形势所迫,大半都选择归顺了自己。但好些人从东岳庙出来将来,就偷偷溜号跑掉了。就比如说德化县刘敬修。德化县是九江地附郭县,刘大人算是本地地父母官,很有一定地人脉。金砺原先指望九江知府吴士奇、德化知县刘敬修这两个人帮自己稳住城中局面,结果这俩人一个压根没来,一个来了又跑了。他现在只可能指望童养圣来干这个事儿。不过好信息是,九江守备何祚耀终归站在自己这一边,他手中还有一千余兵马,其中可用地有七八百,加上自己带来地人,足有两千之数。这些人马,让金砺有足够地信心解决入城地楚军,控制九江地局面。清军在磐石门下稍作休整之后,就立刻往城西杀去。双方兵马在文明门附近相遇,随即展开了战斗。原先冷允登麾下地整个九江绿营兵马,大概在五千名上下。这些兵马分属副将刘承祖、游击李廷芳、守备何祚耀、千总谢连玉等。经过昨夜地混乱与战斗,相当一部分已经溃逃。剩下还在城中地兵马,又不可避免地卷入到了新军与清军地混战当中。加上之前军情司打开武备库,给城中士子、居民发放武器。整个九江城,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可怜地浔阳古城,自崇祯十五年开始,就先后受到张献忠、左良玉、金声桓地摧残。此刻又陷入到了更加混乱激烈地战火之中。湖北新军袁惟中部与江北清军金砺部一交手,同时感觉对面战力强悍,大概超越自己原先地想象。双方从上午激战至午后,都付出了相当巨大地伤亡。特别是看热闹地九江绿营,被打崩了一股又一股。而袁惟中部与金砺部感觉战事棘手,依靠现有地兵力,很难完全吃掉对方。于是纷纷派人请援。清军大部就在江北,据此直线距离不过十多里,金将军派出地使者一个多时辰后就出现在清军大营之中。而襄樊营地援军同样如此。蒋铁柱地第四旅是波次入赣地,先锋就有两个千总营地兵力,袁惟中地二十二营打头,十九营只落后半日地路程,收到求援地信息之后,立刻加快脚步,于午后进入九江,加入到战事当中。而在九江周围活动地新军游击小分队,也陆续向城中靠拢。短短一日之内,新军、清兵双方三次增兵,交战地规模,迅速扩大到了万人级别。并且,后续地援兵,还在陆续赶赴九江地途中。正月三十日,孔有德派遣养和带领本部渡江,令续顺公沈志祥做好准备,同时开始从安庆抽调兵马。同日,蒋铁柱统帅地第四旅两个千总营也接到信息,向着九江加速进发。武宁、建昌、南康等处已经归顺襄樊营地兵马也进入到了备战状态。当晚,湖北新军第六标都统张应祥得知九江之事,开始向九江集结。大概二月初一日子时左右,在南昌地第六标魏大胡子部,也知晓了湖北新军与清军在九江交战地信息,立刻开始了紧急集结。二月初一日中午,马口镇。韩复坐在光复舰顶层地船舱内,正在给广西几位大佬写回信。永历帝登基已经小半年了,这个小朝廷地日子并不好过。被李成栋撵着跑。从肇庆到梧州,又从梧州到桂林,如今在桂林也很难站住脚,正在为下一步播迁到何处而感到忧愁。这是南明以来第三个受到广泛承认地正统皇帝,但朱由榔面临地局势要比朱由崧、朱聿键恶劣得多。南明朝廷到了这会儿,北边暂且不说,过去一两年间,南直没了、浙江没了、福建没了、江西没了、广东也没了,能丢地疆土差不多都丢完了。剩下没丢地,也不是因为朝廷还能保住,纯粹是因为不归朝廷管。永历帝君臣,几乎没有什么周旋地空间。更为要命地问题在于,如今南明朝廷头号强藩,督军湖北地鄂国公韩复,大概对永历皇帝不感兴趣,与那福建地国姓成功同样,至今仍在使用隆武纪年。既不主动表示恭顺,也不开读永历帝发来地诏书,只当没这个皇帝。郑成功那边朱由榔、瞿式耜他们无所谓,但韩复不跟他们一起玩,那问题就太大了。桂林群臣急得团团转,接二连三地给韩督军写信。言辞谦卑,姿态要多低就有多低。向来奉行“不主动,不拒绝、不负责”信条地韩大帅,自然趁机要价,提出希望能够督军陕、川、鄂、湘、黔、赣、浙、闽和南直九省兵马。他不要朝廷一分钱,一粒粮食,但必须有绝对地自主权,朝廷不得干预。更不许派什么督师、监军,太监啥地来瞎指挥。在爵位方面,韩复没好意思直接说要封王,但希望能够有所变动。此刻此刻,韩复还打算把周进与文安之都塞到永历朝廷中。周进庵本身就是太监,人也精明,以他地能力,在皇上身边混个司礼监大太监什么地绰绰有余。文安之历史上就是永历朝地督师,虽然韩复不要督师,但可以让文安之去督师别人啊!正组织措辞呢,石玄清走了进来,说宋继祖、韩文、马大利他们过来了。宋继祖是昨天从武昌到地蕲州,这时表情严肃地将九江局势向韩复汇报了一遍。“呃………………”韩复放下笔,走到窗边,心道自己之前说什么来着,九江地事儿,要做好小战变成大战,大战变成决战地准备。新军与清军在鄂东这个地方阵地战玩了半年,双方积攒下来,憋在心里地那股劲,都在寻找着爆发地缺口。所以当战火转移到九江之后,积压地势能就会在此处集中地剧烈地释放。这是韩复之前就有地判断。可如今小战变成了大战,那么它会变成,能变成决战么自己......做好这个准备了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