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一句我爱你也不必一整晚吧
新一场雨落下来之前，闷了好一段时间的热气开始消散。
接下来的雨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，路上泥泞，镇上人少，村里的人忙着防洪，提心吊胆。
前一晚卓七过来给林嘉声送师傅泡的酒，临门一场大雨把他困在了林嘉声家里。
和乐仔他们住一起时不同，在这里有足够舒适的床可以躺下，还有可以喝过瘾的啤酒。
耳边是电风扇的摇曳声，过了没多久外面开始有人在喊什么。
林嘉声先坐了起来，推了卓七两下。
“洪水泄了洪水泄了！大家快起身帮忙！”
外面有人敲锣打鼓，挨家挨户地喊。
卓七噌地一下起了身，下床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短裤给绊倒。
“我同你一起去，骑摩托车，你去客厅那个柜子里把雨衣拿出来！”
“好！”
身上套了件背心，扯起沙滩裤，卓七手脚麻利地找到了林嘉声说的雨衣，两人一人套了一件，林嘉声又翻出来手电筒。
摩托车锁在门口，雨势很大，敲锣声混在磅礴大雨声里，才勉强挤出来一些。
现在是早上五点，天光未明，雨夜让天空压得低沉沉的，灰蓝色看不出一丝星点。
“你熟悉，你开车。”
林嘉声将钥匙扔给他，跨坐上去，紧紧搂住卓七的腰身，嘱咐他虽然要快但得稳。
轰鸣声响了起来，泥水飞溅，轮胎迅速滚动。
在这样的天气与地势里，也只有摩托车能开得动一些。
但现在的路况，随便开容易出事。
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卓七载着林嘉声往村口大桥那边去了。
桥前两年还翻修过一次，是两边的人筹了钱一起修的，就是怕被大水冲垮。
桥两岸站满了人，已经开始接力运沙袋，能搬得动的，能出力的，不管男女老少都出来了。
卓七将车停得远一点，两人加入了队伍，雨水起了雾，视野有所阻挡，但卓七一下就认出了郑师傅。
“师傅您怎么来了？！”
“这种时候未必我在家里睡大觉不成？安心做你的事，我不比你差。”
沉重的沙袋在一群人手上传来传去，卓七刚从郑师傅手上接过一袋，就看到他皱了下眉头。
“腰伤犯了？”
“不碍事，你继续！”郑师傅吼了一声。
卓七又把这一袋往林嘉声手上放去。
两边的村民都很有经验，平常也有意识，组织起来速度很快又很稳，在很短时间内就把两边的沙袋堆高了不少。
这时天终于亮了。
昏黄的河水在翻涌，一浪高过一浪，泥水混合着不少肮脏的东西一路冲向远处。
郑师傅靠着沙袋喘了会气，卓七扶着他：“师傅您先去后面那家屋子歇一下。”
林嘉声也跟着说：“对，歇息会儿吧，现在没什么事情，好好保存体力。”
郑师傅这才点头。
一堆人都暂时歇息下来，望着水面发着呆。
每年总有这么一次，今年倒还算有准备的，村委会的人之前就组织过演练了，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更多的伤亡。
“阿声！”
林嘉声听到声音转头，便见到大头哥开着辆吉普在身后，车窗摇下来。
“怎么样情况？”
“还算稳住了，现在还成。”
“我刚去买了几箱方便面，待会就送过来，你到时候和店家发一下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哥，你预备？”林嘉声看他似乎要出门的样子。
“我去趟市医院。”
林嘉声眼神淡了淡，没说什么，也没接话。
大头哥拍拍他的肩膀，丢给他一个大哥大：“哥给你买的，有急事就找我，省得我们联系不到。”
他将大哥大塞到他手里。
林嘉声“嗯”了一下，冲他摆摆手。
这个时间点，洗浴中心的，歌舞厅录像厅的那些家伙只怕都还没醒，十万火急缺人手的时候人就没见了。
大头哥忙着办私事，买了点吃的就当自己仁义到了，林嘉声多少有些心里不舒服，便给洗浴中心打了个电话，让李状赶紧带人过来帮忙。
雨势稍减的时候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！
“桥墩下有人啊！”
“快看！真的有人！！”
“谁家的孩子啊？”
一堆人大呼小叫的。
林嘉声和卓七凑过去看了一下，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一截树枝，那树枝卡在桥墩下不知道什么地方，眼看着就摇摇欲坠。
河水湍急，再继续下去只怕人就没了。
一群人喊了老半天也没见想个法子。
卓七看了看，立马转身跑到后面那户人家找了一捆绳子出来。
“我去救人！！”
他喊了一句，开始把麻绳往身上捆了好几圈，又使劲扎了个死结。
剩下的往林嘉声手里一放：“声哥帮我。”
林嘉声心里猛地揪了一下，鼻子突然酸了酸，开口时声音都哑了一下：“好。”
卓七冲他龇牙咧嘴地笑。
“过来几个人帮忙！！”
林嘉声一喊，旁边不少人呼应，见卓七这么勇敢地要出去救人，也纷纷被鼓舞。
他站在旁边准备好，林嘉声将麻绳往自己身上缠，后面几个人纷纷效仿，剩下一截由几个劳动力一起抓着。
卓七看了看，点点头，然后从旁边滑了下去。
他身手一向敏捷，几个跳跃间人就到了桥下。
河水一下没到他的大腿，他缓慢稳重地走向那小男孩。
“把手给我。小心点，别掉进去了。”
一米开外就是可以吃掉人的河水，小男孩虽然没哭，但也脸色煞白。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被卓七紧紧握住。
“好，接下来，往我身上跳。”
“哥哥我怕……”
“别怕，你看后面大家都在等着，我身上还有绳子，只要你抱紧我。”
小男孩点点头。
他一发狠，使劲朝他一蹦，整个身体撞进他的怀里，紧紧地搂住了他脖子，聪明的将双脚紧紧地扣在他背上。
卓七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很棒！抱紧了！”
岸上的人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幕。
林嘉声紧紧咬着嘴唇，不敢挪开半分，他看着那个健壮的男孩抱着另外一个小男孩，在暗潮汹涌危机四伏的洪水里一点一点朝大家走来。
这时，卓七突然崴了一下脚，整个人半跪了下去。
小男孩嗷了一声，又闭上嘴，不敢出声。
脚下全是淤泥，大半条腿卡了进去，卓七使劲往外抽自己的腿，他的体力还有大半，只是河水不断冲过来，身子东倒西歪的。
他就怕小孩子抱久了撑不住会松手，卓七咬咬牙，猛地一下，腿终于拔了出来。
“天哪他出来了！他起来了！”
“太厉害了！加油啊！”
“加油！！别怕！！”
几个人在确保林嘉声开始离开最汹涌的那段以后，纷纷开始往后退，接着林嘉声扯着麻绳开始使劲往后扯，一个接一个一接一个。
极有安全感的力量拉扯着林嘉声往岸上走。
每一步都很沉重，很害怕，小男孩紧紧抱着他，开始小声地哭。
“别哭，马上就到了。”
“谢谢哥哥……”
在他半个身子到达的时候，旁边的人立马将小男孩接了过去，卓七整个人有些脱力，林嘉声一步跨过来，抬手从腋下将他搂住，直接抱了过来。
他紧紧地搂住林嘉声，林嘉声也使劲抱着他，拍拍他的肩膀，揉揉他的脑袋：“回来了回来了！没事了！”
“嗯没事了，我回来了。你不要怕。”
“……”
林嘉声红着眼眶看着他。
年纪尚小的男孩却站在这里安慰他，想到这一幕林嘉声有些羞涩，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喜悦。
他抬手锤了卓七一下：“这次运气好没事，万一运气不好？这么大的水……”
“你肯定会想办法救我。你不会放任我不管。”
“……”
林嘉声心里酸酸的，既是感动又是后怕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上午十点多，雨终于停了，众人这才有了休息喘息的机会。
但林嘉声不爽的是，他打电话的那些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，个个一脸宿醉的模样。
“你们把大头哥买的吃的先给大家发了。”
“好。”李状没好意思看他，低着脑袋安排身后的几个人帮忙。
就发点东西，十来个人一起，林嘉声越看越生气。
李状过来讨好：“别气了声哥，昨晚大家也不知道，喝酒打牌快通宵，都睡死了。”
“这段时间没少喊防洪吧，那么吵的声音你们都听不到？”
李状脸色不好看，他们确实没听到，也不敢和林嘉声犟嘴。
大头哥这个时候跑去市里，也没出声安排，他们都以为没什么关系。
平常好吃懒做惯了，早上爬不起来也是常有的事情。林嘉声叹了口气，只好挥挥手：“都回家看看，别遭灾了，报个平安吧。”
“好的好的，谢谢声哥。”
李状这才屁颠屁颠下去吩咐。
他们心虚，不爽也不敢讲，各个上来道谢，又紧着时间把东西发了，中间又让人送了几箱吃的喝的过来。
下午过后没有继续通报险情，大家都松了口气。准备离开前，小男孩全家老大人都来了。
卓七刚准备送郑师傅回去，被他们热情地堵在外面，小男孩爸妈还要给他磕头，吓得卓七险些跟着一起跪下。
郑师傅在旁边颇为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小徒弟，心想自己也没捡人。
卓七不知道怎么应付，只好求助林嘉声，林嘉声觉得他这副样子多少有了点十八岁小鬼的状态，便出声道：“大哥大姐你们也别太隆重了，他才十八，当不起你们磕头的，吃的喝的留下，把孩子带回去吧。实在要感激，过年的时候给他送几块叉烧就行了。”
他一脸笑意，半开玩笑，那一家人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林嘉声又把钥匙丢给卓七让他把郑师傅送回去，再回来还车。
卓七连声应了，招呼郑师傅跟着坐上来。
“这一天都没见乐仔，跑哪去了？”
最近活越来越少，郑师傅心里门清，也就放任他们几个在外自己找事做，乐仔一向爱玩，卓七是最听话最体贴的。
虽然过问得少了，但也没到不管不顾的程度。
将人送到家，准备走时，郑师傅对卓七道：“你跟着你声哥要学好，懂吗？今天这事，师傅明白当年没白救你，你是个好孩子，讲义气又善良，能跟对人才有好前途。”
卓七心里暖暖的，想起林嘉声的时候尤其开心：“声哥对我挺好的。”
“师傅看得出来，至于乐仔……希望他别学坏吧。”
郑师傅一向不喜欢肉麻寒暄，挥挥手让他自己去了。
将车子停在固定位置，敲门前卓七听到了林嘉声在打电话的声音。
“你当初不是这么和我说的，你发过誓，再也不招惹！！”
“是你就当我幼稚，我就是这么幼稚，你未必第一天认识我吗？”